《水浒传》中的好汉为什么爱吃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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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是我们对于《水浒传》的英雄好汉形象的重要印象。酒是由酒粬酿制的黄酒,度数低,可以多喝不醉,肉则大多是牛肉,有整块的,也有切成一片片装在盘中下酒。其中形象生动的是第二十三回“景阳冈武松打虎”。

武松要回清河县看望哥哥武大,遂在柴家庄辞别了柴进、宋江,来到阳谷县地面,肚中饥饿,进了一家酒店,一面饮酒,一面问店家:“有饱肚的买些吃酒”,“店家道:‘只有熟牛肉。’武松道:‘好的,切二三斤来吃酒。’店家去里面切出二斤熟牛肉,做一大盘子,将来放在武松面前。”武松吃得高兴,又要“酒家又切了二斤熟牛肉”,继续筛酒,前后喝了十五大碗酒,吃了四斤牛肉。这才上了景阳冈,打死了祸害一方的老虎。

另一回(第十回)“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也十分生动。陆谦与沧州牢城的管营、差拨定计陷害林冲,让林冲看管草料场,然后放火将林冲烧死。林冲到草料场接替老军后,拿了老军送给他的盛酒葫芦去了草料场东二三里的一家酒店。店家认识老军的酒葫芦遂“切一盘熟牛肉,烫一壶热酒,请林冲吃。(林冲)又自买了些牛肉,又吃了数杯。就又买了一葫芦酒,包了那两块牛肉,留下些碎银子。把花枪挑着酒葫芦,怀内揣了牛肉”,回了草料场。因为草料场已被大雪压塌,林冲只得在山神庙里暂且栖身,遂“把葫芦冷酒提来慢慢地吃,就将怀中牛肉下酒”。这之后便有了陆谦等火烧草料场,林冲怒杀陆谦等人及逼上梁山等事。

其实,宋朝时一般人都是不吃牛肉的,在饮食中则是以羊肉为主,加上猪肉和鸡、鸭、鹅等家禽及鱼、蟹、虾等水产品。北京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中记载,当时北宋都城东京汴梁(今河南开封)有比较大些的酒店72座,肉菜有:旋煎白羊肠、批切羊头、乳炊羊、闹厅羊、虚汁垂丝羊头、羊脚子、羊肉小馒头和旋炙猪皮肉、猪脏、鸡签、鹅鸭排蒸、炒蟹、炸蟹、姜虾、货鳜鱼、炸冻鱼头,等等名菜。其中却唯独没有牛肉菜。

就是比东京略小的城市江州,我们从《水浒传》第三十八回宋江发配江州,结识戴宗、李逵一同在酒楼饮酒,这一回中也可以看到,这里的酒店也只卖羊肉不卖牛肉。

“宋江见李逵把三碗鱼汤和骨头都嚼吃了,便叫酒保来分付道:‘我这大哥想是肚饥,你可去大块肉切二斤来与他吃,少刻一发算钱还你。’酒保道:‘小人这里只卖羊肉,却没牛肉,要肥羊尽有。’李逵听了,便把鱼汁劈脸泼将去,淋那酒保一身。戴宗喝道:‘你又做甚么!’李逵应道:‘叵耐这厮无礼,欺负我只吃牛肉,不卖羊肉与我吃。’酒保道:‘小人问一声,也不多话。’宋江道:‘你去只顾切来,我自还钱。’酒保忍气吞声去切了二斤羊肉,做一盘将来放在桌子上。”

可能大家奇怪,为什么宋朝时一般人不吃牛肉,上些档次的酒店也只是卖羊肉而不是卖牛肉呢?原来,宋朝时我国处于农耕时代,耕牛是非常重要的生产资料,法律中明文规定不许杀牛,触犯者要处以重刑。还在北宋初年,宋太祖赵匡胤就制定了宋代法律——《宋刑统》,其中即明文规定:“诸故杀官私马牛者,徒一年半”,“主自杀牛马者徒一年”,“诸盗官私马牛而杀者徒二年半”。徒刑,即监禁犯罪者,且强迫其服役劳动。杀一头牛,哪怕是自家的牛,即要服徒刑一年至二年半,可见一般人是不敢随意杀牛的了。

但是,我们却看到,在宋朝官府管辖不到的地方,杀牛吃牛肉则是非常随意的事。一是一些偏僻荒野的地方,如上述武松吃酒吃肉的小酒店开在了老虎出没的景阳冈下;林冲则是在囚禁犯人的牢房二十里地的荒村酒店买酒买肉。这些地方,都是官府根本不管的去处;一是私家地主的庄园。由于它们是封闭的自给自足的经济体,官府一般也管不了它内部的事务。

第二回“王教头私走延安府”,即是说的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由于父亲得罪了高俅,在高俅做到太尉后,正是王进的现官现管,非要置他于死地。王进只好与母亲逃出东京到延安府投奔镇守边府的老种经略相公,在路过史家庄时,受到了史老太公的热情款待。当知道他们母子还没吃饭时,史老太公便“叫庄客安排饭来”,其中除有“四样菜蔬”外,还有“一盘牛肉”。这才有了王进后来报答史老太公,做史进的教师,教会他十八班武艺,成为了梁山的一员好汉。至于当时一些占据山寨的绿林英雄,专一与官府做对,就更是杀牛宰马不受大宋法律的管束了。

从第三回开始,由于史老太公已经去世,史进便更是步入了江湖,与一些英雄好汉交往。他与庄子旁边少华山的朱武、杨春、陈达经常互相往来。史进每次上山,朱武等都是要“杀牛宰马,贺喜饮宴”。至于水泊梁山就更是不受这些法律的约束了。

第十一回,林冲投奔梁山时先到了梁山泊下朱贵开的店,朱贵即用“二斤熟牛肉”和大碗的酒来招待他,然后才叫来小船引林冲上山。第八十回“宋江三败高太尉”,俘虏了高俅,为求他上禀宋徽宗招安梁山,遂“杀牛宰马,大设筵宴”,款待高俅。可见,“杀牛宰马”这类犯法的事,在梁山泊的英雄好汉那里已然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为什么《水浒传》中所写的江湖英雄好汉们,都是这么喜爱吃牛肉呢?可以肯定的并不是因为牛肉做的菜味美或花样多。那些《东京梦华录》中所记载的名菜恰恰没有见到这些英雄好汉去光顾,相反地倒是一些荒野小酒店中简单地煮熟了的牛肉,就是一下子四五斤的吃。联系到《水浒传》书的内容,为什么英雄好汉爱吃牛肉?我们还是应该从牛肉的特点和这些江湖好汉们的特点去寻求其原因。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兽部》说牛肉有“补益腰脚”“安中益气”“健强筋骨”的功效,对于腰疼、身体破损、痈疮溃烂等外伤也有很好的疗效。唐代成书的《本草拾遗》也说,牛肉可以“令人强筋骨,壮健”。近代研究认为,牛肉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氨基酸,其组成比猪肉等更接近于人体的需要,不但能够提高人体生长发育的功能,对于因伤病而失血者还能够补血,促进组织的修复。这些显然对于古代练武者都是十分需要的。

其实,现在一些著名的练武人也都十分喜爱吃牛肉。中国武术家、功夫影星李小龙和美国拳击手泰森,在他们的日常的食谱中就都有牛肉。李小龙每天吃的饭中,必有牛排,还有人看到他将生牛肉、牛奶和鸡蛋放入搅拌机中打成饮料喝。泰森除了早餐以吃燕麦粥为主外,午餐和晚餐都要有牛排。由此可见,《水浒传》中英雄好汉喜欢吃牛肉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大多数都是练武者,牛肉是最适合他们的肉食。

我们还注意到,同样是水泊梁山的英雄好汉,那些全凭武艺打天下的和以“文”谋略占据山寨位置的,在吃牛肉上是有挺大的差别的。在第十五回“吴学究说三阮撞筹”中,吴用来到碣石村劝说阮氏三兄弟一齐入伙劫取生辰纲,大家先聚齐到一家酒店。席间,三阮兄弟“狼餐虎食”地将牛肉尽皆吃尽,“吴用吃了几块,便吃不得了”。吴用当时是个教书先生、文人,与阮氏三兄弟全凭着武艺为生,在吃牛肉这点上显然也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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