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琴童藏壶觑玉箫 西门庆开宴吃喜酒(万历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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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富自然身贵, 逢人必让居先,

贫寒敢仰上官怜, 彼此都看钱面;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9669.html

婚嫁专寻势要, 通财邀结豪英,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9669.html

不知兴废在心田, 只靠眼前知见」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9669.html

话说西门庆,次日使来保提邢所,本县下文书,一面使人做官帽又唤赵裁率领四五个裁缝,在家来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9669.html

裁剪尺头,攒造衣服又叫了许多匠人,钉了七八条都是四尺宽玲珑云母犀角鹤顶红玳瑁鱼骨香带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9669.html

不说西门庆家中热乱且说吴典恩那日走到应伯爵家,把做驿丞之事,再三央及伯爵,要问西门庆借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9669.html

银子上下使用许伯爵「借银子出来,把十两银子买礼物谢老兄」说着跪在地下慌的伯爵一手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9669.html

拉起,说道「此是成人之美大官人照顾你东京走了这遭,携带你得此前程,也不是寻常小可」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9669.html

因问「你如今所用多少勾了?」吴典恩道「不瞒老兄说,我家活人家,一文钱也没有到明日上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9669.html

任参官贽见之礼,连摆酒并治衣类鞍马,少说也得七八十两银子,那里区处?如今我写了一布文书在文章源自 四大名著网:http://www.sdmz.cn四大名著-http://www.sdmz.cn/9669.html

此,也没敢下数儿望老兄好歹扶持小人,在旁加美言事成恩有重报,不敢有忘」伯爵看了文书

,因令「吴二哥,你说借出这七八十两银子来,也不勾使依我取笔来写上一百两恒是看我面不要

你利钱你且得手使了,到明日做上官儿,慢慢陆续还他,也是不迟常言俗语说得好,借米下得锅

,讨米下不的锅哄了一日是两晌何况你又在他家曾做过买卖,他那里把你这几两银子放在心上?

」那吴典恩听了,谢了又谢于是把文书上,填写了一百两之数当下两个吃了茶,一同起身,来到

西门庆门首伯爵问守门平安儿「你爹起来了不曾?」平安儿道「俺爹起来了,在卷棚看着匠人

钉带哩待小的禀去」于是一直走来报西门庆说「应二爹和吴二叔来了」西门庆道「请进

」不一时,二人进入里面,见有许多裁缝匠人,七手八脚做生活西门庆带着小帽锦衣和陈敬济在穿

廊下,看着写见官手本揭帖见二人,作揖让坐伯爵问「哥的手本札付,下了不曾?」西门庆道

「今早使小价往提刑府下札付去了今有手本还未往东平府并本县下去」说毕,小厮画童儿拿上

茶来吃毕茶,那应伯爵并不题吴主管之事,走下来且看匠人钉带西门庆见他拿起带来看,一径卖

弄,说道「你看我寻的这几条带如何?」伯爵极口称赞夸奖说道「亏哥那里寻的都是一条赛一条

的好带!难得这般宽大别的倒也罢了,自这条犀角带并鹤顶红,就是满京城拿着银子也寻不出来

不是面奖,说是东京卫主老爷玉带金带空有,也没这条犀角带这是水犀角,不是旱犀角旱犀不值

钱,水犀角作通天犀你不,取一碗水,把犀角安放在水内,分水为两处,此为无价之宝又夜

间燃火照千里,火光通宵不灭」因问「哥,你使了多少银子寻的?」西门庆道「你每试估估价

值」伯爵道「这个有甚行款?我每怎么估得出来?」西门庆道「我对你说了罢,此带是大街上

王招宣府里的带昨日晚间一个人听见我这里要带,巴巴来对我说我着贲四拿了七十两银子,再三

回了他这条带来他家还张致不肯,定要一百两」伯爵道「且难得这等宽样好看哥,你到明日

系出去,甚是霍绰就是你同僚间见了也爱」于是夸美了一回坐下西门庆便向吴主管问道「你

的文书下了不曾?」伯爵道「吴二哥文书还未下哩!今日巴巴的他央我来激烦你虽然蒙你招顾他

往东京押生辰担,蒙太师与了他这个前程,就是你抬举他一般,也是他各人造化说不的一品至九品

,都是朝廷臣子况他如今家中无钱他告我说,就是如今上任见官摆酒并治衣服之类,也并许多银

子使一客不烦二主,那处活变去?没奈何,哥看我面,有银借与几两扶持他,赒济了这些事儿他

到明日做上官,就衔环结草也不敢忘了哥大恩人休说他旧是咱府中伙计,在哥门下出入就是从前

后外京外府官吏,哥不知拔济了多少不然,你教他那里区处去?」因说道「吴二哥,你拿出那符

儿来与你大官人瞧」这吴典恩连忙向怀中取出,递与西门庆观看见上面借一百两银子,中人就是

应伯爵,每月利行五分西门庆取笔把利钱抹了,说道「既是应二哥作保,你明日只还我一百两本

钱就是了我料你上下巴得这些银子搅缠」于是把文书收了纔待后边取银子去,忽有提刑所夏提

刑拿帖儿差了一名写字的,拿手本三班送了十二名排军来答应就问讨上任日期,讨问字,衙门同

僚具公礼来贺西门庆教阴阳徐先生择定七月初二日青龙金匮黄道,宜辰时到任,拿拜帖儿回夏提刑

,赏了写字的五钱银子,俱不必细说应伯爵和吴典恩正在卷棚内坐的,只见陈敬济拿着一百两银子

出来,交与吴主管说「吴二哥,你明日只还我本钱便了」那吴典恩一面接了银在手,叩头谢了

西门庆道「我不留你坐罢,你家中执你的事去了留下应二哥,我还和你说句话儿」那吴典恩拿

着银子,欢喜出门看官听说后来西门庆死了,家中时败势衰,吴月娘守寡,把小玉配与玳安为妻

家中平安儿小厮,又偷盗出解当库头面,在南瓦子里宿娼被吴驿丞拿住,痛刑拶打,教他指攀月

娘与玳安有奸,要罗织月娘出官,恩将仇报此系后事,表过不题正是

「不结子花休要种, 无义之人不可交」

那时贲四往东平府并本县下了手本来回话西门庆留他和应伯爵陪阴阳徐先生摆饭正吃着饭,只见

西门庆舅子吴大舅来拜望徐先生就起身良久,应伯爵也作辞出门,来到吴主管家吴典恩又早封

下十两保头钱,双手递与伯爵,磕下头去伯爵道「若不是我那等取巧说着,他会胜不肯借与你

这一百两银与你,随你上下还使不了这些,还落一半家中盘缠」那吴典恩酬谢了伯爵,治办官带衣

类,择日见官上任不题那时本县正堂李知县,会了四衙同僚,差人送羊酒贺礼来又拿帖儿送了一

名小郎来答应,年方一十八岁,本贯苏州府常熟县人,唤名小张松原是县中门子出身,生的清俊,

面如传粉,齿白唇红又识字会写,善能歌唱南曲穿着责绢直裰,京鞋净袜西门庆一见小郎伶俐

,满心欢喜就拿拜帖李知县留下他在家答应,改换了名字,叫做书童儿与他做了一身衣裳

,新靴新帽不教他跟马,教他专管书房,收礼帖,拿花园钥匙祝日念又举保了一个十四岁小厮来

答应,亦改名棋童,每日派定和琴儿两个,背书袋,夹拜帖匣跟马上任日期,在衙门中摆大酒席桌

面,出票拘集三院乐工牌色长承应,吹打弹唱,后堂饮酒日暮时分散归每日骑着大白马,头戴乌

纱,身穿五彩洒线揉头狮子补子员领,四指大宽萌金茄楠香带,粉底皂靴,排军喝道,张打着大黑扇

,前呼后拥,何止十数人跟随,在街上摇摆上任回来,先拜本府县帅府都监,并清河左右卫同僚官

,然后亲朋邻舍,何等荣耀施为!家中收礼接帖子,一日不断正是

「白马血缨彩色新, 不来亲者强来亲;

时来顽铁皆光彩, 运去良金不发明」

西门庆自从到任以来,每日坐提刑院衙门中升厅画卯,问理公事光阴迅速,不觉李瓶儿坐褥一月将

满吴大妗子、二妗子、杨姑娘、潘姥姥、吴大姨、乔大户娘子,许多亲邻堂客女眷,都送礼来,与

官哥儿做弥月院中李桂姐、吴银儿见西门庆做了提刑所千户,家中又生了子,亦送大礼,坐轿子来

庆贺西门庆那日在前边大厅上摆设筵席堂客饮酒春梅、迎春、玉箫、兰香都打扮起来,在席

前与月娘斟酒执壶,堂客饮酒原来西门庆每日从衙门中来,只见外边厅上,就脱了衣服,教书童叠

了,安在书房中,止戴着冠帽进后边去到次日起身,旋使丫鬟来书房中取,新近收拾大厅,西厢房

一间做书房,内安床几桌椅、屏帏笔砚琴书之类书童儿晚夕只在床脚踏板书,搭着铺睡,未曾西门

庆出来,就收拾头脑打书房干净,伺候答应是在那房里歇,早辰就使出那房里丫鬟来前边取衣

服取来取去,不想这小郎本是门子出身,生的伶俐乖觉又清俊,二者又各房丫头打牙犯嘴惯熟,于

是暗和上房里玉筲两个嘲戏上了那日也是合当有事这小郎正起来在书房床地平上,插着棒儿香,

正在窗户台上搁着镜儿梳头,拿红绳扎头发不料上房玉筲推开门进来,看见说道「好贼囚,你这

咱还来描眉画眼儿的,爹吃了粥便出来」书童也不理,只顾扎包髻儿那玉筲道「爹的衣服叠了

,在那里放着哩?」书童道「在床南头安放着哩」玉筲道「他今日不穿这一套他吩咐我,教

问你要那件玄色匾金补子系布圆领玉色衬衣穿」书童道「那衣服在厨柜里我昨日纔收了,今日

又要穿他姐,你自开门取了去」那玉筲且不拿衣服,走来跟前,看着他扎头,戏道「怪贼囚!

也像老婆般,拿红绳扎着头儿,梳的鬓这虚笼笼的」因见他白滚纱漂白布汗挂儿上,系着一个银红

纱香袋儿,一个绿纱香袋儿,问他要「你与我这个银红的罢」书童道「人家个爱物儿,你就要

」玉筲道「你小厮家带不的这银红的,只好我带」书童道「早是这个罢了,打要是个汉子儿

,你也爱他罢?」被玉筲故意向他肩膊上拧了一把,说道「贼囚!你夹道卖门神,看出来的好画儿

!」不由分说,把两个香袋子等不的解,都揪断系儿放在袖子内书童道「你好不尊贵,把人的带

子也揪断」被玉筲发讪,一拳一把,戏打在身上,打的书童急了,说「姐,你休鬼混我,待我扎

上这头发着」玉筲道「我且问你,没听见爹今日往那去?」书童道「爹今日与县中三宅华主簿

老爹送行,在皇庄薛公公那里摆酒,来家早下午时分我听见会下应二叔今日兑银子,要买对门乔大

户家房子,那里吃酒罢了」玉宵道「等住回,你休往那去了我来和你说话」书童道「我知

道」玉宵于是与他约会下,拿衣服一直往后边去了少顷,西门庆出来,就叫书僮吩咐在家,别往

那去了先写十二个请帖儿,都用大红纸封套,二十二日请官家吃庆官哥儿酒教来兴儿买办东西,

添厨役茶酒,预备桌面齐整玳安和两名排军送帖儿,叫唱的留下琴童儿在堂客面前管酒吩咐毕

,西门庆上马送行去了那吴月娘众姊妹请堂客到齐了,先在卷棚摆茶,然后大厅上,屏开孔雀,褥

隐芙蓉上坐席间,叫了四个妓女弹唱果然西门庆到午后时分来家家中安排一食菓酒菜,邀了应

伯爵和陈敬济,招了七百两银子,往对门乔大户家成房子去了堂客正饮酒中间,只见玉筲拿下一银

执壶酒,并四个梨,一个柑子,径来厢房中送与书童儿吃推开门,不想书童儿不在里面、恐人看见

,连壶放下就出来了可霎作怪!琴童儿正在上边看酒,冷眼睃见玉筲进书房去,半日出来只知有

书童儿在里边,三不知扠进去瞧不想书童儿外边去,不曾进来一壶热酒和菓子还放在床底下这

琴童连忙把菓子藏袖里,将那一壶酒影着身子一直提到李瓶儿房里迎春和妇人都在上边,不曾下来

止有奶子如意儿和绣春在屋里看哥儿那琴童进门就问「姐在那里?」绣春道「他在上边与娘

斟酒哩,你问他怎的?」琴童儿道「我有个好的儿,教他替我收着」绣春问他甚么,他又不拿出

来只说着,迎春从上边拿下一盘子烧鹅肉 ,一碟玉米面玫瑰菓馅蒸饼儿与妳子吃看见便道「贼

囚,你在这里笑甚么?不在上边看酒?」那琴童方纔把壶从衣裳底下拿出来,教迎春「姐,你与我

收了」迎春道「此是上边筛酒的执壶,你平白拿来做甚么?」琴童道「姐你休管他此是上房

里玉筲和书童儿小厮,七个八个偷了这壶酒和些柑子、梨,送到书房中与他吃我赶眼,戏了他

的来你只与好生收着,随问甚么人来抓寻,休拿出来我且拾了白财儿着」因把梨和柑子掏出来

,与迎春瞧说着「我看筛了酒,今日该我狮子街房子里,我上宿去也」迎春道「等住回抓寻

壶久乱,你就承当」琴童道「我又没偷他的壶各人当场者乱,隔壁心宽管我腿事!」说毕,

扬长去了迎春把壶藏放在里间桌上不题至晚,酒席上人散,查收家火,少了一把壶玉筲往书房

中寻,那里得来?再有一把也没了问书童,说「我外边有事去,不知道」那玉筲就慌了,一口

推在小玉身上小玉道「{入日}昏了你这淫妇!我后边看茶,你抱着执壶,在席上与娘斟酒这

回了壶儿,你来赖我!」向各处都抓寻不着良久,李瓶儿到房来,迎春如此这般告诉「琴童

儿拿了一把进来,教我替他收着」李瓶儿道「这囚根子!他做甚么拿进他这把壶来?后边为这把

壶好不反乱玉宵推小玉,小玉推玉宵,急的那大丫头赌身发呪,只是哭你趁早还不快替他送进去

哩,迟回管情就赖在你这小淫妇儿身上」那迎春方纔取出壶,要送入后边来后边玉筲和小玉两个

正乱这把壶了,两个嚷到月娘面前月娘道「贼臭肉,还敢嚷的是些甚么?你每管着那一门儿

?把壶了?」玉箫道「我在上边跟着娘边酒,他守着银器家火,了,如今赖我?」小玉道

「大妗子要茶,我不往后边替他取茶去?你抱着执壶儿,怎的了?敢屁股大吊了心了也怎的!

」月娘道「我省恐今日席上再无闲杂人,怎的了东西?等住回看这把壶从那里出来等住回嚷

的你主子来,没这壶,管情一家一顿」玉筲道「爹若打了我,我把这淫妇饶了也不算!」正乱着

,只见西门庆自外来,问「因甚嚷乱?」月娘把壶一节说了一遍西门庆道「慢慢寻就是了

,平白嚷的是些甚么?」潘金莲道「若是吃一遭酒,了一把,不嚷乱,你家是王十万,头醋不

酸到底儿薄」看官听说金莲此话讥讽李瓶儿首先生孩子满月,了也是不吉利西门庆明听见

,只不做声只见迎春送壶进来玉箫便道「这不是壶有了!」月娘问迎春「这壶端的在那里来

?」迎春悉把「琴童从外边拿到俺娘屋里收着,不知在那里来」月娘因问「琴童儿那奴才,如

今在那里?」玳安道「他今日该狮子街房差,上宿去了」金莲在旁,不觉鼻子里笑了一声西门

庆便问「你笑怎的?」金莲道「琴童儿是他家人,放壶他屋里,想必要瞒昧这把壶的意思要我

使小厮如今叫将那奴才,老实打着,问他个下落不然,头里就赖他那两个,正是走杀金刚坐杀佛!

」西门庆听了,心中大怒,睁眼看着金莲说道「看着恁说起来,莫不李大姐他爱这把壶?既有了,

丢开手就是了,只管乱甚么!」那金莲把脸羞的飞红了,便道「谁说姐姐手里没钱」说毕,走过

一边使性儿去了西门庆就被陈敬济来请,说「有管砖厂刘太监差人送礼来」往前去看了金莲

和孟玉楼站在一处,骂道「恁不逢好死,三等九做贼强盗!这两日作死也怎的?自从养了这种子,

恰似他生了太子一般,见了俺每如同生剎神一般,越发通没句好话儿说了行动就睁着两个〈毛皮〉

窟礲腰喝人!谁不知姐姐有钱!明日惯的他每小厮丫头养汉做贼,把人{入日}遍了也休要管他!说

着,只见西门庆坐了一回,往前边去了孟玉楼道「你还不去?他管情往你屋里去了」金莲道

「可是他说的,有孩子屋里面热闹俺每没孩子的屋里冷清」正说着,只见春梅从外来玉楼道

「我说他往你屋里去了,你还不哩!这春梅来叫你来了」一面叫过春梅来问他春梅道「我来

问玉箫要汗巾子来他今日借了我汗巾子戴来」玉楼问道「你爹在那里?」春梅「爹往六娘房

里去了」这金莲听了,心上如撺上一把火相似,骂道「贼强人!到明日永世千年,就跌折脚也别

要进我那屋里踹踹门坎儿,教那牢拉的囚根子把怀子骨〈扌歪〉折了」玉楼道「六姐,你今日

怎的下恁毒口呪他?」金莲道「不是这说,贼三寸货强盗那鼠鸡肠的心儿,只好有三寸大一般都

是你老婆,无故只是多有了这点尿胞种子罢了难道怎么样儿的?做甚么恁抬一个灭一个,把人躧到

泥里?」正是

「大风刮倒梧桐树, 自有旁人话短长」

这里金莲使性儿不题且说门庆走到前边,薛太监差了家人送了一坛内酒 ,一牵羊,两疋金段,一盘

寿桃,一盘寿面,四样〈革肴〉肴,一者祝寿,二者来贺西门庆厚赏来人,打发去了到后边有李

桂姐、吴银儿两个拜辞要家去西门庆道「你每两个再住一日儿,到二十八日我请你帅府周老爹和

提刑夏老爹、都监荆老爹、管皇庄薛公公和砖厂刘公公,有院中亲耍扮戏的,教你二位只专递酒」

桂姐道「既留下俺每,我教人项头家去回妈声,放心些」于是把两人轿子都打发去了,不在话下

次日,西门庆在大厅上锦屏罗列,绮席铺陈,预先发柬请官客饮酒因前日在皇庄见管砖厂刘公公

,故与薛内相都送了礼来西门庆这里发柬请他,又邀了应伯爵、谢希大两个相陪从饭时,各人衣

帽齐整,又早先到了西门庆让他卷棚内坐待茶伯爵因问「今日哥席间请那几客?」西门庆道

「有刘、薛二内相、帅府周大人,都监荆南江、敝同僚夏提刑、团练张总兵、卫士范千户、吴大哥、

吴二哥,乔老便今日使人来回了不来,连二位通只数客」说毕,适有吴大舅、二舅到,作了揖,同

坐下左右放卓儿摆饭吃毕,应伯爵因问「哥儿满月,抱出来不曾?」西门庆道「也是因众堂

客要看,房下说且休教孩儿出来,恐风试着他他奶子说不妨事,教奶子用被裹出来,他大妈屋里走

了遭,应了个日子儿,就进屋去了」伯爵道「那日嫂子这里请去,房下也要来走走百忙他旧时

那疾又举发了,起不的炕儿,心中急的要不的如今趁人未到,爹倒好说声,抱哥儿出来,俺每同看

一看」西门庆一面分付后边「慢慢抱哥出来,休要諕着他对你娘说,大舅、二舅在这里和应二

爹、谢爹要看一看」月娘教奶子如意儿用红绫小被儿裹的紧紧的,送到卷棚角门首,玳安儿接抱到

卷棚内众人睁眼观看,官哥儿穿着大红段毛衫儿,生的面白红唇,甚是富态都喝采夸奖不已伯

爵与希大,每人袖中掏出一方锦段兜肚,上着一个小银坠儿惟应伯爵与一柳五色线,上穿着十数文

长命钱,教与玳安儿「好生抱回房去,休要惊諕哥儿」说道「相貌端正,天生的就是个戴纱帽

胚胞儿!」西门庆大喜,作揖谢了他二人重礼伯爵道「哥没的说,惶恐表意罢了」说话中间,

忽报刘公公、薛公公来了慌的西门庆穿上衣,仪门迎接二位内相坐四人轿,穿过肩蟒,缨鎗队

喝道而至西门庆先让至大厅上拜见,叙礼接茶落后周守备荆都监、夏提刑等众武官,都是锦绣服

,遁藤棍,大扇,军牢喝道,僚椽跟随须臾,都到了门首,黑压压的许多伺候里面鼓乐喧天;笙

箫迭奏上坐递酒之时,刘、薛二内相相见厅正面设十二张卓席,都是帼拴锦带,花插金瓶卓上

摆着簇盘定胜 ,地下铺着锦裀绣球西门庆先把盏让坐次刘、薛二内相再三让逊「还有列位大人

」周守备道「二位老太监齿德俱尊常言三岁内宦,居于王公之上这个自然首坐,何消泛讲?

」彼此让逊了一回,薛内相道「刘哥,既是列位不肯,难为柬家咱坐了罢」于是罗圈唱了个诺

,打了恭刘内相居左,薛内相居右,每人膝下放一条手巾,两小厮在傍打扇,就坐下了其次者纔

是周守备、荆都监众人须臾,阶下一派箫韶,动起乐来怎的的当日好筵席?但见食烹异品,菓

献时新须臾,酒过五巡,汤陈三献厨役上来割了头一道小割烧鹅 ,先首位刘内相赏了五钱银子

教坊司俳官跪呈上大红布手本,下边簇拥一段笑乐的院本,当先是外扮节级上开

「法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小人不是别人,乃是上厅节级是也手下管

着许多长行乐俑匠昨日市上买了一架围屏,上写着滕王阁的诗人问人,说是唐朝身不满

三尺王勃殿试所作自说此人下笔成章,广有学问,乃是个才子我如今叫傅末抓寻着得他来,

见他一见,有何不可?傅末的在那里?」末云「堂上一呼,阶下百诺禀复节级,有何使令?」外

云「我昨日见那围屏上写的滕王阁诗甚好,闻说乃是唐朝身不满三尺王勃殿试所作我如今这个样

板去,恨实时就替我请去请得来,一钱赏赐;请不得来,二十麻杖,决打不饶」末云「小人理

会了」转下去「节级胡涂那王勃殿试,从唐时到如今,何止千百余年,教我那里抓寻他去?」

不免来来去去,到于文庙门首,远远望见一位饱学秀士过来,不免动问他一声「先生,你是做滕王

阁诗的,身不满三尺王勃殿试么?」净扮秀才笑云「王勃殿试乃唐朝人物,今时那里有?试哄他一

哄我就是那王勃殿试,滕王阁的诗是我做的我先念两句你听『南昌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

,文光射斗牛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末云「俺节级与了我这副样板,身只要三尺,

差一指也休请去你这等身躯,如何充得过?」净云「不打紧道在人为你见那里又一位王勃殿

试来了」(皆妆矮子来将样板比净越缩)末笑云「可充得过了」净云「一件,见你节

级,切记好歹小板凳儿要紧」来来去去到节级门首末令净外边伺候净云「小板凳儿要紧,等

进去禀报节级」外云「你请得那王勃殿试来了?」末云「见请在门外伺候」外云「你与说

,我在中门相待榛松泡茶 ,割肉水饭 」相见科外云「此真乃王勃殿试也!一见尊颜,三生有

幸!」磕下头净慌科「小板凳在那里?」外又云「亘古到今,难逢难遇闻名不曾见面今日

见面,胜若闻名」再磕下头去那净慌科「小板凳在那里?」末躲过一边去了外云「闻公博

学广记,笔底龙蛇,真才子也!在下如渴思桨,如热思凉,多拜两拜」净急了说道「你家爷好?

你家妈好?你家姐和妹子,一家儿都好?」外云「都好」净云「狗{入日}娘的,你既一家大

小都好?也教我直直腰儿着!」正是

「百宝妆腰带, 珍珠络臂鞲,

笑时能近眼, 舞罢锦缠头」

筵前递酒,席上众官都笑了薛内相大喜,叫上来赏了一两银子,磕头谢了须臾,李铭、吴惠两个

小优儿,上来弹唱了一个擽筝,一个琵琶周守备先举手让两位内相说「老太监,分付赏他二人

唱那套词儿?」刘太监道「列位请先」周守备道「老太监,自然之理,不必计较」刘太监道

「两个子弟,唱个『叹浮生有如一梦里』周守备道「老太监此是这归隐叹世之词,今日西门大人

喜事,又是华诞,唱不的」刘太监又道「你会唱『虽不是八位中紫绶臣,管领的六宫中金钗女?

』周守备道「此是陈琳抱妆盒杂记,今日庆贺唱不的」薛太监道「叫他二人上来等我分付他

你记的普天乐『想人生最苦是离别?』夏提刑大笑道「老太监,此是离别之词,越发使不的」薛

太监道「俺每内官的营生,只晓的答应万岁爷,不晓的词曲中滋味,凭他每唱罢」夏提刑倒还是

金吾执事人员,倚仗他刑名官,一乐工上来,分付「你套唱三十腔今日是你西门老爹加官进禄,

又是好的日子,又是弄璋之喜,宜该唱这套」薛内相问「这怎的弄璋之喜?」周守备道「二位

老太监,此日又是西门大人公子弥月之辰,俺每同僚都有薄礼庆贺」薛内相道「我等,」因向刘

太监道「刘家,咱每明日都补礼来庆贺」西门庆谢道「学生生一豚犬,不足为贺,到不必老太

监费心」说毕,唤玳安里边交出吴银儿、李桂姐席前递酒两个唱的打扮出来,花枝招扬,望上不

端不正插烛也似磕了四个头儿起来执壶斟酒,逐一敬奉两个乐工又唱一套新词,歌喉宛转,真有

遶梁之声当夜前歌后舞,锦簇花攒,直饮至更余时分,方纔薛内相起身,说道「生等一者过蒙盛

情,二者又值喜庆,不觉留连畅饮,十分扰极学生告辞」西门庆道「杯茗相邀,得蒙光降,顿

使蓬荜增辉幸再宽坐片时,以毕余兴」众人俱出位说道「生等深扰,酒力不胜」各躬身施礼

相谢西门庆再三款留不住,只得同吴大舅、吴二舅等一齐送至大门一派鼓乐喧天,两边灯火灿烂

,前遮后拥,唱道而去正是

「得多少欢娱嫌日短, 故烧高烛照红妆」

毕竟后项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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