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中的西域方位略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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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游记》中收服孙悟空的地点在，“此山唤做两界山，东半边属我大唐所管，西半边乃是鞑靼的地界。”唐太宗年间西疆无鞑靼，边界在沙洲（敦煌）以西的玉门关，明代乃泛称西北游牧民族地区为鞑靼。又，书中收服孙悟空后至“里社祠”，老者言此处属“西番哈咇国”境内，“哈咇国”即今新疆哈密，明代初年曾短时期设置卫所，后弃守回防至嘉峪关，并册封当地游牧部落首领治理，明人称之“哈咇国”，可见孙悟空见唐僧必在进新疆之前，“两界山”当在今甘肃敦煌、玉门关附近。

2、《西游记》中收服猪八戒的地点在“此处乃是乌斯藏国界之地，唤做高老庄”。“乌斯藏”今译“卫藏”，“卫”即拉萨为中心的前藏，“藏”即日喀则为中心的后藏，“乌斯藏”在明代泛指藏族地区。敦煌以南阿尔金山山麓有草场，今为阿克塞哈萨克族自治县，唐代至明代为藏羌系部落游牧，这是玄奘取经路线中唯一的藏族地区，高老庄当位于此处。

3、酒泉和张掖之间有额济纳河，唐代称弱水、黑水河，河面较宽，向北穿过巴丹吉林沙漠，这是玄奘西行遇到的第一条比较难渡的大河，即为流沙河的原型。三徒弟都在甘肃境内收服，按照明代人的地理概念，此后就属于跨出国境了。

4、敦煌哈密间有“莫贺延碛”，今称“哈顺戈壁”，长度约四百公里，此系玄奘西行第一处较大的沙漠地带，此地系天山山脉和祁连山脉之间的缺口，地势平坦，风力极大，狂风常卷起黄色的沙土，呈风暴状，即黄风怪的原型。

5、吐鲁番盆地即唐代高昌国/西州，此地系中国海拔最低处，海拔-155米。吐鲁番盆地系天山南坡，因焚风效应而致气温较高，夏季地表温度可达五十余度。盆地以北有克孜勒塔格山，山体赤红，即火焰山的原型。受《西游记》影响，克孜勒塔格（维吾尔语红山）现在地图上就标为火焰山。至于牛魔王和罗刹女，皆印度传说中人物，另考。

6、玄奘自龟兹国（今新疆库车）出发，向达碎叶城（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进发，这条路线必须翻越天山主脉，即《大唐西域记》中的“凌山道”。凌山即今天山山脉的主峰托木尔峰，海拔7435米，此处系天山山脉最厚实的一段山体，最低点别迭里山口的海拔也有4269米，高海拔山路非常艰险，这是玄奘西行走的最难的一段山路，（原因另考）。从地图上看，别迭里山口位于玄奘西行全程的中间点，即小雷音寺的原型，“凌山”久之或演化为“灵山”。

7、翻越天山之后，玄奘沿吉尔吉斯斯坦的伊塞克湖畔西行，向碎叶城进发。伊塞克湖位于天山西脉的两条主脉之间，系高山内陆咸水湖，水面6300多平方公里，湖水终年不冻，玄奘称之“大清池”，汉唐文献亦称“热海”，玄奘西行主要途径亚洲内陆的沙漠地带，这是唯一一片可称之为“海”的大型水面：“山行四百余里至大清池（或名热海又谓咸海）周千余里。东西长南北狭。四面负山众流交凑。色带青黑味兼咸苦。洪涛浩汗惊波汨淴。龙鱼杂处灵怪间起。所以往来行旅祷以祈福。水族虽多莫敢渔捕”。即乱石山碧波潭的原型。伊塞克湖南有赤谷城，为汉代乌孙国的都城，当为祭赛国的原型。

8、小说中西天路上共有三条较大的河流：流沙河、黑水河和通天河。黑水河和通天河相邻不远，中间只夹着一个车迟国，通天河也是全书中最宽的河流。按中亚的大河中，玄奘西行路线可以避开伊犁河和楚河，阿姆河和泽拉夫尚河水量虽大，但人烟稠密，不难渡过，且阿姆河位于中亚南部，冬季不冻，因此通天河当指锡尔河，玄奘称叶河，唐代文献通译“药杀水”，此河系中亚第二大河，发源自天山西部的阿赖山脉，北流经草原地带入咸海，此河河面宽阔，且地理偏北，冬季结冰封河，当为通天河的原型。同理，黑水河的原型当为塔拉斯河，玄奘称怛罗斯川。两者之间的车迟国，原型当为今天的乌兹别克斯坦的塔什干绿洲，玄奘称笯赤建国。另，此前的宝象国、乌鸡国，均为佛法昌盛之地，原型可能是唐代安西四镇中的龟兹和焉耆两个佛教土著政权。

9、《西游记》的前部分中的地理方位虽然远远谈不上准确，但大致有个模糊的影子，自怛罗斯河已远至印度，属于中国历史上基本没控制过的区域，因此小说的作者和读者都没有基本的地理概念，途中各国反而是中国内地城市的风貌，直到到达印度本土之后，作者的地理概念才借助佛教文献重新有所恢复。

10、当时印度国王为戒日王，驻曲女城，今印度的卡瑙季。即小说中天竺国王的所在，假公主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但戒日王并非佛教徒（是婆罗门教徒），当时佛教的中心在摩揭陀国，即前笈多王朝的故都华氏城，今印度的巴特那，这里有印度佛教最高学府那烂陀寺，也就是小说中的灵山大雷音寺、如来佛祖的所在。

《西游记》绝非严格历史地理著作，以上地理方位只是西域历史地理概念在小说中的投射，各种颠倒错乱实属必然，反证颇多，比如三个徒弟的次序就正好相反，这是历史向文学投影中的常见现象，本文但证其有，不证其确。

作者：翟文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