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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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三娘一个值得同情女人,她高挑美丽,武艺高强,出身富裕之家,可是却嫁给了矮脚虎这样好色丑陋、品行不堪的人

这一切的源头不是造化弄人,而是宋江的乱点鸳鸯谱宋江把扈三娘当成一只羊羔,送给了王矮虎这只色狼而梁山和扈三娘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李逵将她家上上下下杀个千净,就剩下她哥哥扈成逃走

当年楚国灭亡了息国,美丽的息夫人被俘虏后,纳入楚王后宫三年后连儿子都生下来了,可息夫人为了表示对故国的怀念,表示自己的迫不得已,从不开口说话,从不欢笑后人感慨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连文弱的息夫人尚且这样无声地抗议,而能上马杀敌的女将军扈三娘为何这样甘于被有杀父仇人驱使呢?

归降梁山后,扈三娘每每出征,在马后张开一面旗帜,上书美人扈三娘在不知道美为何物的梁山男人世界里,她的美丽是那样的寂寞苍白,仅仅是一种类似滑稽的点缀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扈三娘是否被梁山人强迫服下了一种神秘药品?她的精神是否已被公孙胜这样的人用法术控制?者她势单力薄,迫不得已苟全性命于淫威之下?那么她的内心一定非常痛苦但她的苦,唯好肉欲而不解真情的丈夫能理解吗?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不会向隅而泣?

扈三娘许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个说法有个典故,1973年8月23日,两名有前科的罪犯挟持了四位银行职员,在警方与歹徒僵持了一百三十个小时之后,因歹徒放弃而结束然而这起事件发生后几个月,这四名道受挟持的银行职员,仍然对绑架他们的人显露出怜悯的情感,他们拒绝在法院指控这些劫匪,甚至还为他们筹措法律辩护的资金他们都表明并不痛恨歹徒,更甚者,人质中一名女职员竟然还爱上了其中一个劫匪,并与他在服刑期间订婚于是心理学家和犯罪学家将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情结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上梁山的人中,有打家劫舍来避祸的罪犯、小偷,有被逼无奈的体制内人,有被宋江设局诱骗来的官员,他们尽管对梁山的感情程度不一,但至少是最后由自己做出的选择,而扈三娘是唯一被劫持和胁迫上山的李家庄的管家杜兴向石秀、杨堆介绍说惟有一个女儿最英雄,名唤‘一丈青扈三娘,使两口日月双刀,马上刀法了得三娘已与祝家的老三祝彪有婚姻之约,两人是通家之好,又是门当户对,男女般配而王矮虎呢?押车的伙计出身,见财起意杀死了雇主,落草当了强盗这样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在清风山拿住宋江后,不问三七二十一,首先想到的是取下这牛子心肝来,造三分醒酒酸辣汤来,其残忍不亚于李逵劫持到刘知寨的老婆,他马上将其拍到自己的房里去,连宋江都认为,原来王英兄弟,要贪女色,不是好汉的勾当当宋江被刘知寨陷害,打进囚车,半路被花荣、燕顺等人救出时,王英仍然念念 拿住妇人后,燕顺为了不留祸患,一刀将其杀了,王英倒要和自己的兄弟燕顺拼命其好色而无品位,还不如同样好色的周通,人家小霸王周通抢人家的姑娘做压寨夫人,还像模像样地送聘礼、拜老丈人第一次和扈三娘对阵时,十个回合就被三娘擒住,让这样无才无德无貌无品的人获取三娘的芳心,实在是太不可能了

而擒住扈三娘的,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林冲胜女英雄的唯有真英雄梁山中的诸好汉,真正和扈三娘匹配的恐怕只有林冲而林冲此时,妻子已在东京上吊自尽,扈三娘不必做妾,可以光明正大地成为林夫人

可是宋江不会这样想,宋江为什么要把一朵鲜花硬硬地插在牛屎堆上呢?表面上看是他在履约在王英和燕顺因女人几乎刀枪相见时,他劝解答应给矮脚虎娶一门媳妇可天下女人多的是,像王英这样出身、如此品味的人,有肉欲少真情,找一个如史进的相好李睡兰那样的风尘女子完全可以打发他为什么非得让这样优秀的三娘嫁给矮脚虎呢?有几种可能是宋江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必须毁灭掉的心理宋江将扈三娘交给宋太公看管时,众头领以为宋江要这个女子这没什么奇怪的,因为好东西先让老大享用是强盗的规矩宋江并非不好女色否则他不会包养阎婆惜,也不会在见李师师时酒后失态大男孩李逵没遮拦说出了他的本性只是他自己没有让女性喜欢的本钱,女人是感性的动物,有时你的权谋你的江湖地位还不如几句好话更能获得其好感连阎婆惜都不喜欢他,何况扈三娘?他对三娘求爱遭拒绝后,又怕霸王硬上弓有损自己的名声,毕竟他不同于在女人面前什么也不管的矮脚虎于是就像一气之下将滑金武大郎的那位员外一样,将执意不从的三娘送给在梁山中最下作的矮脚虎受用

第二个原因是梁山的光棍太多,大伙都在盯着这个美女给谁都可能伤了和气,宋江不愿意因此引起骨干们互相的猜疑,给一个大伙公认的超级色鬼,其他人反而心理平衡

第三个原因是巩固自己地位的需要林冲无异心,且品行流,让扈三娘嫁给他,岂不是双剑合璧,天下无敌么?宋江不愿意自己手下的人有更多的真友谊、更多的真爱情,那样他的老大地位有可能被削弱,他只能把美女当成奖品送给亲他的几个亲中,李逵只爱杀人,这方面没开窍,花荣有娘子,戴宗是个近似出家的人而王矮虎是自己收罗的嫡系,当年劫囚车救他时立下大功,又好色如命,投其所好才是好礼物,能让他更加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效劳梁山和扈三娘毕竟有杀父之仇,送给非宋江嫡系的人,害怕枕头边策反,将三娘送给亲,有暗中监视的意味

水浒传》中写宋江认扈三娘为义妹,当着众头领将她许配给王矮虎时,一丈青见宋江义气深重,推却不得,两口儿只得拜谢了王英自然拜谢宋大哥,而扈三娘当时心可能在流血,不得已从贼,也不能从矮脚虎这样的贼呀,谁也没法给我一个三娘爱王英的理由呀扈三娘推却不得倒是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能怎样?众人看到鲜花往牛类上插的时候,都称颂宋公明真乃有德有义之士

哀莫大于心死,三娘也许在得知家破人亡后,心已经死了《水浒传》中的女人,美丽的、多情的、淫荡的、爱财的、英武的、贞节的,几乎都没有自己的独立人格,也没有好下场在这样的世界里,扈三娘不从贼,她能从谁呢?

(摘自十年砍柴《闲看水浒》山西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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