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林 | ​《吴晓铃论〈金瓶梅〉》新书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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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出宣武门不远,路西第二个路口便是达智桥胡同。走进达智桥胡同不远,往南便是校场头条。顺着头条胡同走上一半路,就会见到两株高大挺拔的合欢树从一座小院中蹿出。这座绿云掩映的小院就是吴晓铃先生的故居——宣武区校场头条47号。庭院内有其亲植的两棵棔树(即合欢树),先生的书斋“双棔书屋”之名便由此而来。一楼客厅匾额上“双棔书屋”四个苍劲的大字,由李苦禅大师题写。

吴晓铃先生在家中

吴晓铃,祖籍辽宁绥中,1914年生于河北迁安,自幼随父亲居住北京。1933年,先生进入燕京大学医学预科系学习。也正是在燕京大学期间,在小说戏曲文献、版本目录学方面,先生得到了郑振铎先生的真传。因酷爱古典小说和戏曲,先生于1935年正式转入北京大学,师从罗常培、魏建功两位先生。193812月,应罗常培先生之邀,吴晓铃先生赴西南联大文学院中国语言文学系工作。

吴晓铃(左二)、石真老师(右二)在双棔书屋与王汝梅(左一)、马秀楣(右一)合影

吴晓铃先生在中国古典文学、文献学、语言学、梵文以及印度文学的翻译等方面造诣深厚,对中国古典戏曲、小说的研究颇为海内外学人称道,尤其在中国古典戏曲研究方面的成就卓著,其参与、主编的《古本戏曲丛刊》蜚声海内外,是中国戏曲研究者的必备之书。
吴晓铃先生不仅是著名的学者,还是一位聚书极富的藏书家。在“双棔书屋”藏书中,有两部珍本曾被郑因百先生誉为吴氏藏书的“双璧”,其中之一便是著名的舒序本《红楼梦》。
吴晓铃先生在《危城访书得失记》一文中讲述了这部珍本的发现过程:
前年(约在1938年)元旦之夕我逛罢厂甸的书摊就便道去那个熟识的书店闲坐,那时他们的小主人正忙着招呼徒弟们搬运新以八十元买到的二百多种书,我得到他的特许去翻阅这还没有入目定价的新货,于是那部抄本的《红楼梦》便归我所有了。……
《红楼梦》已经有了脂砚斋评本(这本子最早,大约是乾隆三十年曹雪芹未死之前的东西),还有有正书局影印的戚蓼生评本,这个本子的文字和脂砚斋本很多相异之处,时代也晚得多。
我们要想考察《红楼梦》里文字演变的痕迹,单靠着这两个本子或是再加上程甲本程乙本还是不够的,因为时代差得太远,中间没有一个过渡的媒介。
现在,这个乾隆五十四年(1789)的抄本被发现了,它的文辞有的和脂砚斋本相同,有的又和戚蓼生评本相同,刚好做那两个本子中间的桥梁。
有了它,许多纠缠不清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摘自《吴晓铃论〈金瓶梅〉》P178)
吴晓铃先生所藏《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也在《金瓶梅》传播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该书四函四十册,二十卷一百回,是一部书品阔大的乌丝栏大字抄本。
齐鲁书社1989年出版了《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会校本)一书,该书的整理校点工作得到了吴晓铃先生的悉心指导与支持,先生慨然提供其珍藏的《金瓶梅》崇祯本抄本,同意复印后作为重要的会校本之一种。

《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

齐鲁书社1989年版

 

 

吴晓铃先生的《金瓶梅》研究以深厚的文献为基础,多角度、多层次,涵盖了版本、作者、地理背景、时代背景、方言、引用戏曲话本、艺术特点等方面,继鲁迅、郑振铎、吴晗之后作出了重要贡献。
本次出版的《吴晓铃论〈金瓶梅〉》一书,系统整理了先生在《金瓶梅》研究领域发表过的论文以及未完成的提纲、笔记,弥补了吴晓铃先生没有《金瓶梅》专著的遗憾。
具体而言,吴先生在这些论文里谈到了一些关键问题,如:《金瓶梅词话》最初刊本问题;
《金瓶梅》作者考证问题,通过两篇论文进一步论证了兰陵笑笑生就是李开先;地理背景问题,认为清河以嘉靖时期的北京为原型;
关于《金瓶梅词话》的方言语音问题;《金瓶梅》产生的社会背景及其艺术特点;国际间的《金瓶梅》研究成果;等等。
吴晓铃先生关于《金瓶梅》的这些论文,其中每个重要观点都是吴晓铃先生长期思考研究的结果。
如《西游记》成书受了《金瓶梅》的影响,认为《红楼梦》中王熙凤、刘姥姥的描写受了《金瓶梅》的影响,等等。
与此同时,其论著进一步提示了研究的方向、目标,提出了许多关键问题,如《金瓶梅》影响研究与《红楼梦》《儒林外史》等研究的深化等。

《吴晓铃论金瓶梅》书封

 

吴晓铃先生对于《金瓶梅词话》的一个重要研究成果,就是考证了《金瓶梅词话》的作者就是李开先。
《〈金瓶梅词话〉和李开先的家事与交游》一文中,吴晓铃先生分别从李开先的个人经历、李开先家里的人和事以及李开先所接触的人物三个方面,纯粹从《金瓶梅词话》的文本本身出发,以《金瓶梅》中的情节、人物等为出发点,对比参照了《明史》及李开先的诗文等文字资料,得出了令人信服的结论
如认为《金瓶梅》中的蔡京影射的是夏言,认为吴月娘和李瓶儿分别对应李开先的继室王氏和侍姬张二,其余如西门庆得子、清明节上坟、西门庆妻妾打秋千等事件,以及《金瓶梅》中的吴神仙、画师、医师等人物,都能与李开先本人所经历的事件和人物对应起来。
《〈金瓶梅词话〉和李开先的〈宝剑记传奇〉比较研究》一文,则对《金瓶梅词话》中引用《宝剑记传奇》的文本进行了详细比较,并在文章最后提出:
《宝剑记传奇》在明代并不是很杰出的作品,而《金瓶梅词话》作者为何不引用汤显祖等作家的名作,而要多次引用李开先的这一作品呢?
从而自然得出答案:李开先就是《金瓶梅词话》的作者,而他又对自己的《宝剑记传奇》有所偏爱。
另外,吴晓铃先生还在《〈金瓶梅词话〉里的清河即以嘉靖时期的北京为模型初探》一文中,从地理的角度侧面论证了李开先即《金瓶梅词话》的作者。
吴先生用明代张爵的《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与《金瓶梅词话》里出现的清河县城郊地名进行相互对照,发现其中能在北京城里找到的市坊、府邸、衙署、寺观的名目达五十六处之多,这充分说明作者对北京的地理环境了如指掌,而李开先在嘉靖八年到二十二年间居官北京。
文章附图中呈现的真正的清河县貌,则与《金瓶梅词话》里描述的清河县景况差距很大。因此,吴晓铃先生认为《金瓶梅词话》中的清河县即以嘉靖时期的北京城为原型,而李开先正是《金瓶梅词话》的作者。
除上述所提及的研究成果之外,该书的其他论文都同样有密集饱满的信息量,注释不仅是注明相关资料出处,而且是论著的延伸,很多重要文献往往在注释中引注。
每篇论文篇幅虽短,但容量大,像压缩饼干挤掉了水分,阅读时需慢慢地咀嚼消化。
总而言之,吴先生有关《金瓶梅》的这些研究成果,对金学研究史具有重要的意义,对于喜爱《金瓶梅》的文学爱好者也有很高的阅读价值,可以拓宽读者的阅读视野和思路。
另外,本书的附录收编了吴晓铃先生的女儿、后辈学者等追忆缅怀吴晓铃先生的纪念性文章,讲述了吴晓铃先生的生平事迹,其求学、成为版本学家的艰辛历程,访书、藏书、读书、交友的逸闻趣事,乃至他独具个性的学者脾气,
从另一个角度为我们展现了一个丰富、生动、立体的吴晓铃先生形象,也让我们了解到了那个年代学者们的生活环境以及对学术研究的理想与追求。
其中刘宜庆《吴晓铃昆明读书记》一文中写道:
“吴晓铃买书和读书的经历,虽然是一个学者的私人记忆,但折射出丰富的历史信息。”
遥想那一代学人读书之勤奋、治学之严谨,的确令今人感佩。

《吴晓铃论金瓶梅》书影

 

 

文章作者单位:齐鲁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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